战国《长沙楚帛书·甲篇》:“曰古黄熊伏羲,出自成,居于睢□”。《左传·昭公十七年》:“陈,大皞之虚也”。《晋书·地理志》:“昔庖牺氏生于成纪,而为天子,都于陈”。所谓“太昊伏羲氏”,“太昊”是相对于“少昊”而言;伏羲氏担任东夷集团的宗教首领太昊(“昊”即东夷所信奉的太阳神),自然属东夷、在东方活动。史传伏羲之母于雷泽(今山东荷泽)受孕,生于成纪(旧认为是秦汉的成纪县、今甘肃天水;笔者考证认为,“成”是先秦的成邑、“纪”是先秦的纪国,“成纪”泛指鲁中地区),居于睢(今河南省睢县),都于陈(今河南省淮阳县;后世有衍为“陈仓”者)。因此,伏羲氏应当对应O-IMS-JST002611及其下游的公元前7000年于黄淮之地形成的O-F325,为新石器时代六大超级祖先之一;可能对应裴李岗文化和磁山文化系统,鲁北的山东扁扁洞遗址和后李文化由于位置原因可能关系不大,或许是胚胎时期的少昊氏族团。
需要注意的是,伏羲氏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盘古。在现代,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家喻户晓,这里不再赘述。这是南宋灭亡后元朝给中华文化造成过一定断层,导致了明清时期盘古的传说开始广泛流传。如果我们将目光放回明朝以前,明朱权《天皇至道太清玉册》卷首引汉梁时佚书《春秋内事》:“伏羲氏定天地,分阴阳、五行”;唐王悬河《三洞珠囊》:“伏亏造天地,五龙布山岳”;元蒲道源《闲居丛稿祀》卷二十二:“伏羲开天立极,画卦、造书,人文始陈”;连爱国诗人陆游都在《读易》中说:“无端凿破乾坤秘,始自羲皇一画时”。在古代汉族人民的眼中,开天辟地的从来是伏羲,而不是什么盘古。盘古其人(或神),最早见于东汉献帝时期四川益州讲堂石室上的壁画;三国时期吴国徐整所著的《三五历纪》和《五运历年记》、南朝梁任昉的《述异记》,也有记载。由《述异记》可知,关于盘古的传说,是这些南方文人从华南民间收集的:“吴楚间说:盘古氏夫妻,阴阳之始也。今南海有盘古氏墓,亘三百余里。俗云后人追葬盘古之魂也。桂林有盘古氏庙,今人祝祀。南海中盘古国,今人皆以盘古为姓”。其中“吴楚间说”,指的是《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搜神记》中的盘瓠传说。可见,盘古的传说最早流传于华南地区,尤以两广为重,后来才逐渐传播,取代了伏羲的地位。盘古其形象,最早见于约公元前2000年的云南大王盘古壁画和云南沧源盘古壁画;后者的形象是:一个人发出太阳般的光芒,左手握石斧、右手持木把,两腿直立傲视一切,与传说中盘古用斧头劈开混沌的传说正好契合。
关于伏羲和女娲是人类始祖的传说,在汉族和苗族间广为流传,故事大致为:伏羲、女娲兄妹遭遇大洪水,他们得到了一只大葫芦瓜,借助它在水上漂浮;洪水过后,世界上只剩他们兄妹二人,他们两个就成亲了,成为人类始祖。
如果我们将眼光范围扩大到全中国其他民族:广西毛南族传说(河南桐柏县也有类似传说),“盘兄”和“古妹”洪水后成婚,却无法生育,二人捏了许多泥人,变成了人类;壮族传说,英雄布伯与发洪水的雷公相斗,小兄妹是他的孩子;傈僳族传说,盘古劈开一个葫芦,出来兄妹俩,他们后来姑婚了;台湾高山族阿美群传说,蛇形兄妹(汉族传说中,伏羲女娲就是人首蛇身)结婚生出子女;彝族的创世史诗《梅葛·人类起源》、黎族的传说《葫芦瓜》说,远古时代发生了洪水,人类只剩兄妹二人,他们迫不得已结为夫妻,生了一个大葫芦,生出了汉族、黎族、彝族、壮族、侗族等许多民族的祖先。此外,中西南地区的传说中,男女主角是“盘哥哥”“古妹妹”、“盘古儿”“盘古女”、“盘古爷”“盘古奶”、“盘古”“女娲”;满族的“巴那姆”、蒙古族的“布尔汗”传说则与盘古读音及事迹颇似。“盘古”一词在壮语中是“盘勾”[pan kau],“勾”即葫芦;壮族学者覃乃昌指出,盘古是壮语“盘勾”的汉字记音。
如果我们将范围继续扩大,扩大至整个O-M175族群:泰国、越南和老挝也有盘古(瓠)传说,泰语中“盘古(phankhok)”意为“葫芦”。
如果再加上南亚次大陆,印度神话中的Atman(印度造物主阿德摩)和Brahma(印度大神梵天),事迹与盘古颇似。所以,明马欢《瀛涯胜览》、学者何新从语音、神话结构等方面进行了详细论证,想要证明盘古是印度神话的舶来品。
据统计,类似的传说共有500篇以上;目前,国内外多数专家认为,这类传说的原生地在云贵高原的可能性较大,但并非定论。这类传说的一般共同点是:都是洪水过后兄妹二人成亲繁衍人类,二人的名字跟“瓜”的读法有些相似,二人躲避洪水的工具都是如今象征多子多福的葫芦。《诗经·緜》“緜緜瓜瓞,民之初生”的记载把人之由来追溯到葫芦瓜,并非偶然。闻一多《伏羲考》列出与葫芦相关的神话49种,指出上古神话中作为人类始祖的伏羲、女娲以及盘古、盘瓠,都与葫芦有关,并从音韵学角度论证了伏羲和盘古的相似性。
因此,综上所述,笔者认为:伏羲和盘古是同一人,他因某些伟大的功绩被世人铭记,后来广泛流传,在东亚、南亚、东南亚被赋予以“洪水”“葫芦”为母题的传说。伏羲是中原古汉族版本,盘古是华南古越族版本,两种传说“同祖不同宗”。O-IMS-JST002611对应伏羲氏,迁徙路线由东南亚经广西、湖南取道北上,与盘古传说流传的范围是相契合的。
二、炎帝时代
仰韶文化(BC4900~BC2900),年代与笔者所推算的炎帝、黄帝时代,还有炎黄族团的活动范围高度吻合。仰韶文化范围较大,其核心区域在关中-陕南-晋南-豫西,经历半坡文化(BC4900~BC3800)、庙底沟文化(BC4100~BC3600)、西王村文化(BC3600~BC2900)三个发展时期,称为“典型仰韶文化”。核心区域外还有若干地方性变种:冀南豫北的后冈一期文化(BC4500~BC3500)、大司空文化(BC3100~BC2700),晋西南豫西的东庄类型(BC4200~BC3500),豫中的大河村文化(BC3900~BC2900),豫西南的下王岗文化(BC4600~BC2700)。它们多元一体,共同组成了大仰韶文化圈。
O-IMS-JST002611的同宗兄弟O-M134(华夏集团)北迁至黄河中上游后分化出两个主要支系:O-F114,O-M117。就是他们建立了中华文明的主根、早期中国文化圈的核心来源——仰韶文化。
据笔者考证,O-F114对应黄帝族团,O-M117对应炎帝族团。
《国语·晋语》:“昔少典氏娶于有蟜氏,生黄帝、炎帝”。传说炎黄两人本是亲兄弟,黄帝是兄、炎帝是弟;炎帝率先兴起,但后来炎帝失道,黄帝站出来教训了弟弟。这段传说映射出的历史是,O-F114和O-M117同出于O-M134,是兄弟部族;出现于约1.6万年前的O-F114早于出现于约1.4万年前的O-M117;O-M117先崛起后衰落,O-F114趁机取代了O-M117的地位。
O-M117(炎帝)向泾渭、河湟流域发展,建立了仰韶文化中的半坡文化。同时,O-M117又名汉藏(汉羌)族群;公元前5200年,黄土高原上的O-M117族群开始分化,东支是汉语民族的祖先,西支是其他汉藏语系民族的祖先。炎帝姓姜,与羌人之“羌”同样从“⺷”,正是“汉藏(汉羌)同源”的一种映射。
O-M117下游的O-F8出现于公元前4900年,为新石器时代六大超级祖先之一,与半坡文化起始时间相吻合。《国语·晋语》:“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据《水经注·渭水》记载,姜水即岐水,可见炎帝族团发源于陕西渭河中上游一带。史传炎帝五行配火,因而又名赤帝,而半坡文化盛行红陶。这都说明了炎帝与半坡文化的对应性。
严文明先生按照墓葬制度和陶器特征,将核心区的半坡文化划分为陕东、泾渭、陇东、陕南四个部落。每一个部落内都由若干个氏族组成,居民的生活习俗基本上是相同的。炎帝就依靠着这四大嫡系部落,维持天下盟主的地位。其中泾渭部落别具一格:其一,房址内灶坑旁镶置保存火种的陶罐。《管子·轻重篇》:“炎帝作钻燧生火”。《左传·昭公十七年》:“炎帝氏以火纪,故为火师,而火名”。《淮南子·汜论训》:“炎帝作炎,而死为灶”。炎帝发明火、使用火,死后化为灶神,因此族人将火视为圣物,放在灶旁以求庇佑;由于炎帝发明火、使用火的事迹与燧人氏相符,笔者有一个大胆的推测:燧人氏担任过炎帝,即炎帝燧人氏。其二,西安鱼化寨出土的大量炭化植物遗存说明,泾渭部落正处在采集-狩猎经济向以粟黍为主的旱作农业经济发展的过渡阶段,这又与炎帝神农氏“始教民播种五谷”的事迹相符。所以,笔者认为,半坡文化泾渭部落就是炎帝其人所在。
在半坡文化早期(BC4900~BC4500),炎帝族团还能保持其原有的特色。然而,进入中期(BC4500~BC4100)以后,半坡文化开始呈现颓废之势,文化重心东渐,这与本人所推算的炎帝和黄帝时代的交替时间相吻合;到了晚期(BC4100~BC3800),半坡文化已是另一番景象,与早期半坡文化脱轨。这一切的根源,是东方黄帝族团的崛起并扩张——学界专有名词——“庙底沟化”运动。
O-F114(黄帝)从O-M134分化后,由河套平原沿黄河东进,散布于陕晋豫冀等广大地区,;由于新仙女木事件,黄帝族团遭受严重打击,直至公元前7000年才逐渐壮大;下游的O-F46为新石器时代六大超级祖先之一。黄帝族团建立了除半坡核心区外的其它变种仰韶文化,这就是史传中的以黄帝轩辕氏为核心的联盟。
黄帝族团的发家历史可追溯至裴李岗文化时期。裴李岗文化时期最大的聚落遗址——唐户遗址,位于河南新郑。《帝王世纪》:“(新郑)县故有熊氏之墟,黄帝之所都也”。当地传说中,唐户遗址恰好位于“黄帝口”,以西9千米即有熊氏发祥地——始祖山。因此,裴李岗文化唐户遗址应当就是史传中第一位黄帝——有熊氏。
到了炎帝时代末期,担任黄帝的已是另一个氏族——轩辕氏。唐司马贞《史记索隐》:“黄帝四妃,像后妃四星。皇甫谧云:元妃西陵氏女,曰嫘祖,生昌意。次妃方雷氏,曰女节,生青阳。次妃彤鱼氏,生夷鼓,一名苍林。次妃嫫母,班在三人之下”。《国语·晋语四》:“凡黄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为十二姓。姬、酉、祁、己、滕、箴、任、荀、僖、姑、儇、依是也。唯青阳与苍林氏同于黄帝,故皆为姬姓”。四妃中,西陵氏、方雷氏,今四川岷山;彤鱼氏(西周弓鱼国),今陕西宝鸡;嫫母,今河北任丘。十二姓中,姬姓近半,散布中原各地,后裔可考者有:邰,今陕西武功;巴,今重庆巴南区;骊戎,今陕西临潼;芮,今陕西大荔;魏,今山西芮城;虞,今山西平陆;耿,今山西河津;贾,今山西新绛;杨,今山西洪洞;隗,今山西离石;鲜虞,今河北正定;焦,今河南陕州区;滑,今河南偃师;息,今河南息县;戴,今河南兰考;随,今湖北随县;唐,今湖北随县唐县镇;蓟,今天津蓟州区。另十一姓为:酉,今陕西洋县;祁,今山西太原;己,今四川岷山;滕,今山东滕州市;箴,今山西霍州;任,今山东济宁;荀,今山西新绛;僖,今山东高青;姑,今甘肃灵台;儇,不详;依,今河南新郑。
可见,黄帝轩辕氏通过联姻的方式将许多其他姓的氏族拉拢到自己名下。抛开仰韶文化圈内的诸多氏族不谈,唐、随等姬姓氏族已深入苗蛮集团;僖、任、滕三姓则属于东夷集团,其中任姓是太昊伏羲氏的后裔。据《世本八种》(秦嘉谟本)介绍,黄帝十二姓二十五宗,共101个属地、511个氏,其中姬姓61个属地、432个氏。黄帝轩辕氏通过建立“黄帝氏族联盟”,趁炎帝衰落之际大肆扩张,以图西攻炎帝族团而成大业。于是,约公元前4500年,即半坡文化进入中期不久,黄帝取代了炎帝的地位,开启了超越千年的黄帝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