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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五帝时代与Y染色体基因及新石器文化遗存的宏观对应(三)

三、黄帝时代


几乎在西方黄帝取代炎帝地位的同时,在东方的北辛文化(BC5400~BC4400)也消亡了。北辛文化由后李文化残余吸收裴李岗文化融合而成;末期时,山东本土人群演变为大汶口文化(BC4500~BC2500),向西扩张至河北、河南一带的人群吸收裴李岗和磁山文化的残余演变为后冈一期文化(BC4500~BC3500)。
笔者认为,北辛文化和大汶口文化早期(BC4500~BC3600)对应少昊金天氏,大汶口文化中期(BC4500~BC3600)对应少昊青阳氏,大汶口文化晚期对应五帝中的颛顼高阳氏,后冈一期文化对应蚩尤九黎氏。
史传少昊金天氏名鸷,“鸷”从鸟从执,明显与东夷人崇拜的鸟图腾相关,因此金天氏的族属为东夷集团,这与北辛文化及大汶口早期保持的东夷特色相吻合。应注意的是,大汶口早期分为鲁中北的王因类型和鲁南苏北的刘林类型。王因是少昊嫡系,刘林则对应另一氏族的文化——先薛文化。薛国任姓,太昊伏羲氏后裔,自夏至周传国一千六百余年;其始祖奚仲(同样是官职,可以有若干代),是公认的车的发明者,在黄帝时代担任佐官(见《六艺论》);《淮南子·齐俗训》:“故尧之治天下也,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后稷为大田师,奚仲为工”,尧、舜是五帝,禹、契和后稷是夏、商和周王室的始祖,能与他们并列的奚仲自然不是孬种。直到夏商,薛国一直是东夷集团的首领,在夏与夏人、商人“三足鼎立”,在商则薛国君主仲虺地位仅次于商汤、伊尹,入周后薛人才逐渐衰落。
后冈一期文化区北至河套,南逾黄河,东抵海岱,西越太行,几乎囊括整个黄河下游地区,实力不容小觑。后冈一期大致以黄河为界,以西华夏集团的成分居多,以东东夷集团的成分居多,形成了一个“夷夏融合体”。后冈一期最重要的遗址——西水坡遗址,位于地处冀鲁豫交界处的河南濮阳,聚落宏大,尤其是遗址中的M45号大墓的墓主,身旁是宗教色彩浓厚的蚌塑龙虎以及一块人胫骨和三个人殉,如此高规格的墓葬在仰韶时代颇为罕见。三国《皇览·冢墓记》明确记载:“蚩尤冢在东平郡寿张县阚乡城中,高七丈…………肩髀冢在山阳郡巨野县”。寿张县在今河南濮阳,且河南濮阳一带至今存有蚩尤传说。所以,M45号大墓的墓主,应当就是蚩尤。西水坡遗址所在四通八达,华夏、东夷文化区还有苗蛮文化区、百越族的太湖-钱塘文化区交汇于此,形成独具特色的风格,与史传中蚩尤族属复杂相符。不过,蚩尤应当属于东夷集团,后冈一期的主体毕竟从北辛发展而来,蚩尤是炎帝后裔的说法得不到考古学、分子人类学的佐证;至于苗蛮集团有蚩尤后人,只能说明蚩尤有后代流落南方而已。
从公元前4500年开始,蚩尤开始大肆扩张,向南降服了衰落的太昊伏羲氏、少昊金天氏。向南,后冈一期直抵燕山南麓,后冈一期的文化重心也从河南濮阳北移至河北张家口,内蒙古乌兰察布石虎山遗址、河北蔚县四十里坡遗址和三关遗址均属后冈一期,接着以张家口为基础挺进河套地区。《龙鱼河图》:“蚩尤兄弟八十一,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石沙子”。《归藏》:“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这种妖魔化的描述,反映了人们对蚩尤所向披靡的极度恐惧。几乎与蚩尤北进同时,面对蚩尤的威胁,炎帝大举北伐,汾河流域、河套地区的后冈一期被半坡取代,挫败了蚩尤的北进。这场战争,或许就是史书中的“补遂之役”。《战国策·秦策一》:蚩尤“昔者,神农伐补遂、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银雀山汉简《孙子兵法·黄帝伐赤帝》:“北伐黑帝至于武隧”,银雀山汉简《孙膑兵法·见威王》:“昔者,神戎战斧遂,黄帝战蜀禄”。《路史·后纪三》:“补、遂不供,乃伐补、遂,而万国定”,罗苹注:“补、遂,二国名”。补遂即武隧,在今河北保定市徐水区遂城镇。可见炎帝的反应也十分激烈,已插入后冈一期的腹地,因此作为上古战争载入史书。
公元前4200年,失落的炎帝将势力渗入属于黄帝的豫陕晋交界处的“黄河金三角”——枣园类型,企图东山再起;枣园在半坡的强烈冲击下发展为东庄类型。公元前4100年,在东庄的基础上,“黄河金三角”以东广大地区的仰韶变种进一步发展为庙底沟文化(BC4100~BC3600),仰韶文化重心由半坡转移至庙底沟。公元前3900年,庙底沟文化将“黄河金三角”作为原点,以星火燎原之势四方出击,在黄河流域掀起狂热的、惊天动地的“庙底沟化”运动,蚩尤、炎帝族团先后消亡。
《逸周书·尝麦解第五十六》:□“昔天之初,诞作二后,乃设建典,命赤帝分正二卿,命蚩尤于宇少昊,以临四方,司□□上天末成之庆。蚩尤乃逐帝,争于涿鹿之阿,九隅无遗。赤帝大慑,乃说于黄帝,执蚩尤杀之于中冀。以甲兵释怒,用大正顺天思序,纪于大帝,用名之曰绝辔之野。乃命少昊清司马鸟师,以正五帝之官,故名曰质。天用大成,至于今不乱”。从事情发展来看,或许是炎帝通过“补遂之役”让蚩尤归属自己,并让蚩尤居于少昊金天氏故地;后来蚩尤以下犯上,大败炎帝。炎帝只得向同宗的黄帝求助,炎黄联手。《盐铁论·结和》:“轩辕战逐鹿,杀两曎(昊)、蚩尤而为帝”,蚩尤也联合了同宗的“两昊”——太昊伏羲氏、少昊金天氏,相战于今河北涿鹿。这是整个华夏集团(河洛民族)和东夷集团(海岱民族)的决战。结果就是东夷大败。关于战争过程,各史书并不统一,但也已经不重要了。黄帝杀死了蚩尤、两昊,其中杀死蚩尤的细节极端残酷、令人毛骨悚然,充满原始社会的血腥,详可见西汉初年马王堆帛书《黄帝十六经·十大经·正乱》。公元前3800年,后冈一期文化突然衰落,所在的豫南冀北被黄帝族团的庙底沟文化同化,后来发展为大司空文化,这就是涿鹿之战在考古学中的体现;后冈一期的主体,亦即蚩尤残部则退回山东半岛,融入大汶口文化,并导致了大汶口由早期进入中期阶段。由于少昊金天氏在涿鹿之战中被黄帝所杀,东夷集团群龙无首,黄帝任命自己的子氏族(非嫡系,通过联姻维持关系)青阳氏(己姓,名清)为少昊,即少昊青阳氏;东夷集团名义上归附于黄帝。
华夏与东夷的战争已然结束,炎黄之间必有一战。《史记·五帝本纪》:“轩辕乃修德振兵…………教熊罴貔貅䝙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后周书》:“炎帝为黄帝所灭,子孙遁居朔野”。涿鹿之战后不久,炎黄相战于阪泉(今山西运城),炎帝大败。黄帝趁势西进,炎帝族团无法阻挡来势汹汹的“庙底沟化”运动,最终大部分融入黄帝族团,形成汉语族。另有一部分族人西逃甘青一带发展为马家窑文化,形成藏缅语族,成为了藏族(古羌族)的祖先。
史传黄帝轩辕氏击败蚩尤、炎帝后“合符釜山(即武隧),而邑于涿鹿之阿”,成千上万的诸侯归顺于黄帝,规模空前。他“以师兵为营卫。官名皆以云命,为云师。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黄帝轩辕氏设置军队和官制,对各氏族采取羁縻、监视政策。经过“庙底沟化”运动,黄帝族团基本完成了对黄河流域的统一,正式形成了以中原为核心的早期中华文明。华夏集团的领袖黄帝被视为华夏先民的共祖,这种观念深深植入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心中,成为中华民族难以磨灭的记忆。
为镇抚其他氏族,向世人宣示从此天下一统,黄帝轩辕氏“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史记·封禅书》);唐朝的《轩辕黄帝铸鼎原碑铭并序》证实了铸鼎原就在河南灵宝阌乡南的荆山。灵宝地处陕晋豫交界点,位置重要。灵宝西部共发现25处庙底沟文化中心性聚落,形成了一个黄帝铸鼎原庙底沟聚落群;遗址中出土的大型房基、大口彩绘制缸、象征礼仪和军事指挥权的玉钺证明,这里就是黄帝轩辕氏所在;结合遗址推测,黄帝铸鼎原庙底沟聚落群最重要的两个聚落中,西坡遗址类似后世的“王宫”,北阳平遗址供贵族居住。此时华夏集团的社会形态,已是介于部落联盟与国家之间的酋邦,朝着文明社会大阔步前进。

与炎黄同时期的苗蛮集团,史书上几乎没有任何记载,只能通过考古学去还原。
彭头山文化(BC7000~BC6000)位于澧阳平原,是长江中游最早的新石器时代文化,由苗蛮集团创造。彭头山文化的主体在原地演变为皂市下层文化(BC5500~BC5000),另有西迁长江三峡的一支演变为城背溪文化(BC6500~BC5000)。公元前5000年左右,皂市下层文化演变为汤家岗文化,城背溪文化演变为柳林溪文化;华夏集团先民的一支从南阳盆地或丹江下游地区南下汉东地区创造边畈文化(BC4900~BC4000)。公元前4500年左右,柳林溪文化演变为大溪文化(BC4500~BC3300)关庙山类型,汤家岗文化受大溪影响演变为大溪文化汤家岗类型。公元前4000年左右,苗蛮集团先民的一支渡过汉水到达汉东,取代华夏先民并继承了他们的文明,演变为油子岭文化(BC4000~BC3200)。
于是,当北方“庙底沟化”运动如火如荼时,南方苗蛮集团的关庙山类型、汤家岗类型和油子岭文化“三足鼎立”,他们同属于O-M7族群,即史传中的“三苗”。《战国策·魏策一》:“昔者三苗之居,左彭蠡之波,右有洞庭之水,文山在其南而衡山在其北”。元黄镇成《尚书通考》:“三苗之国,左洞庭,右彭蠡,今江州、鄂州、岳州三苗之地也”。关于三苗的祖先,东汉高诱注《淮南子》称“帝鸿氏之裔子浑敦,少昊氏之裔子穷奇,缙云氏之裔子饕餮”,似乎是穿凿附会;盘瓠(盘古)神话起源于湘西武陵蛮,更与三苗无关;《尚书·吕刑》孔疏引郑玄:“有苗,九黎之后。九黎之君,号曰蚩尤”,《山海经·海内经》:“颛顼生驩头,驩头生苗民”,以及祝融八姓,即使是真,也是后来才融入苗蛮,这时已非上古时期的三苗部落了。因此,三苗先祖的名号可能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无从探寻了。
豫、鄂两省交界地带的淮阳山系由桐柏山脉和大别山脉组成,自西北向东南绵延八百余里,在淮河南岸众多支流的侵蚀下形成了异常复杂的地貌;在新石器时期,华夏先民与苗蛮先民之间的互动交流主要通过连接南阳盆地和江汉平原的随枣走廊进行。由于“庙底沟化”运动的影响,仰韶文化向南扩散至汉水中游、位于陕豫鄂交界的郧县,进一步对大溪文化产生影响。“庙底沟化”运动时期,关庙山类型受到来自东方汤家岗类型、南方油子岭文化的压力,企图北进中原;但河南境内没有发现大溪文化的遗址,说明华夏集团牢牢守住了南阳盆地。
公元前3300年左右,油子岭文化演变为屈家岭文化(BC3300~BC2600)。屈家岭文化凭借快轮制陶技术这一高新科技,使自己不断发展壮大,开始向其他苗蛮部落扩张。至公元前3200年左右,关庙山类型已完全被屈家岭同化、与之合并为屈家岭文化屈家岭类型;汤家岗类型依托其出色的建城技术削弱了部分扩张影响、保留了一些特色,演变为屈家岭文化划城岗类型;屈家岭还将势力向北扩展至鄂西北-豫西南,那里受仰韶影响较大,称为屈家岭文化青龙泉类型。
至此,屈家岭文化在文化上基本统一长江中游。苗蛮集团的力量空前强大,随时准备挺进中原,与华夏集团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