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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五帝时代与Y染色体基因及新石器文化遗存的宏观对应(五)

五、帝喾-尧时代


公元前2600年,三大集团同时发生巨变。在苗蛮集团,屈家岭文化演变为石家河文化(BC3000~BC1900);在东夷集团,大汶口文化演变为山东龙山文化(BC2600~BC2000);在华夏集团,庙底沟二期文化消亡,华夏各族彻底解散,形成了万国林立的局面。这个时代被称为“龙山时代”。这也大致是笔者所推算颛顼时代结束的时间。司马迁《史记》赞颂颛顼:“北至于幽陵(冀北),南至于交趾(岭南),西至于流沙(河西),东至于蟠木(山东外海)。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颛顼之后,直至三皇五帝时代结束,炎黄时代一去不复返,再也没有人能够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力。
黄帝族团的消亡,标志着华夏集团失去了抵抗东夷、苗蛮入侵的能力。东夷集团的西进非常顺利,至大汶口文化结束前夕,豫东地区早已全部“大汶口化”,而后逼近豫中,河南商丘、周口、淮阳、郸城一带成为新的沦陷区,并攻陷了郑州西山古城,染指豫中环嵩山地区。山东龙山文化的地域范围不如大汶口文化,基本从河南退回了山东地区,只对西方产生有文化交流。至于苗蛮集团,在“5500aBP”事件之后,趁黄帝消亡、中原衰落之际,屈家岭文化向北进攻。苗蛮集团分兵两路,一路取道桐柏山和大洪山间的随枣走廊进入南阳盆地,一路沿循桐柏山和大别山间的鄂东山地缺口翻越豫南山地进入豫东南平原,最后两路在平顶山一带会师直插郑洛,禹州、郑州、洛阳、登封、临汝、荥阳、巩义、孟州等豫中大片地区都发现有屈家岭文化因素。《尚书·吕刑》:“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苗民弗用灵,制以刑”,《国语·楚语》:“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德”,先秦之人就已经把苗蛮和蚩尤九黎氏相提并论。于是,龙山时代,除向北、向西撤退的人,中原华夏人民已与东夷、苗蛮相互杂处。
在龙山时代,东夷、苗蛮全面繁荣,酋邦体系进一步成熟,正朝着早期国家方向发展。尤其是东夷族,具有等级差异的城址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如田旺古城的爽鸠氏、城子崖类型的有鬲氏、景阳岗类型的有穷氏(夏朝时有穷氏国君后羿趁夏王太康乱国之机篡位夺权,即“后羿代夏”)。他们开始制造青铜器,初步形成礼制,图画文字也被用于记录日常信息。这些相对先进的文化因素,随着东夷族的西扩,倒流入中原地区,给迷茫之中的华夏族注入新鲜的血液。华夏族由此迅速走出低谷,重振复兴,最终脱胎换骨,建立了历史上第一个广域性国家——夏朝。
其时,中原大地上并列着以下几个主要的文化类型:豫东的造律台文化(BC2600~BC2000);由大汶口晚期西进人群吸收后冈二期、王湾三期文化演变而来。晋南临汾盆地的陶寺文化(BC2300~BC1900);由晋南本地的庙底沟二期文化演变而来。关东-豫西-晋南的三里桥文化(BC2400~BC1900);由庙底沟二期文化庙底沟类型吸收山东龙山文化因素演变而来。环嵩山区域的王湾三期文化(BC2600~BC1900);由豫中本地的大河村五期类遗存吸收大汶口文化演变而来。鲁南-冀北的后冈二期文化(BC2700~BC2100);由本地的台口一期类遗存吸收大量山东龙山文化演变而来。关中的客省庄文化(BC2500~BC1900);由关西本地的庙底沟二期文化浒西庄类型演变而来。晋北的老虎山文化(BC2500~BC1800);由晋北本地庙底沟文化吸收庙底沟二期文化演变而来。晋中的杏花文化(BC2400~BC1900);由晋中本地庙底沟二期文化吸收老虎山文化演变而来。
据笔者推测:造律台文化对应帝喾高辛氏,陶寺文化早期(BC2300~BC2200)对应帝尧陶唐氏,三里桥文化、陶寺文化中期(BC2200~BC2100)对应帝舜有虞氏,王湾三期文化对应帝禹夏后氏,后冈二期文化对应商族,客省庄文化对应帝喾妻族、后稷母族有邰氏,老虎山文化、杏花文化对应周族等北狄族群。

不知为何,在三皇五帝中记载最为简略的,除了燧人,就是帝喾了。史传帝喾封地在高辛(今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高辛镇),而商丘东部的永城市一带就是造律台文化的中心王油坊遗址、造律台遗址。而帝喾都亳(今河南偃师)、葬濮阳,虽不属于造律台文化的范围,但总算在河南境内。
《竹书纪年》说帝喾“骈齿”,是指东夷流行的凿齿拔牙之俗。《路史·后纪九·高辛氏》说帝喾“命重为木正,黎为火正,该为金正,脩及熙为水正”,他们都是东夷颛顼之子或“少昊四叔”。《山海经》记载,帝喾之后中容之国、司幽之国、白民之国、黑齿之国、三身之国等“使四鸟”,和东夷一样以鸟为图腾。这与造律台文化承自大汶口文化相互佐证。
据《史记》《帝王世纪》记载,周祖后稷、商祖契、帝尧陶唐氏,分别是帝喾的长子、次子、三子。结合笔者作出的文化类型与其族属的对应结果,尧、周出自帝喾的说法可能不实;而商族所在的后冈二期文化与造律台文化隔黄河相望,同含有大量东夷的文化因素,且流行灰陶,方格纹、篮纹、绳纹,深覆盖、圆足盘、平底盘,连建房技术都是两种文化中共有的,可见帝喾和商族关系极为密切。
商王室基因是C-F10036,上游的C-F978为新石器时代六大超级祖先之一,似乎该对应一个史书中有名有姓的祖先;商祖契为帝喾之子,所以帝喾应当就在C-F978下游,这或许也能说明帝喾在三皇五帝历史中不受待见的原因:三大集团再怎么你死我活,从血缘远近上论,华夏与苗蛮是亲兄弟、与东夷是叔伯兄弟,同出O-F175族群;至于帝喾,纯正的C系,自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能去找“Y染色体亚当”说理了。

陶寺文化位于临汾盆地,而临汾古称平阳。《帝王世纪》:“帝尧,陶唐氏…………以火承木,都平阳”,《通志·都邑略》:“本尧所都,谓之平阳”。尤其是陶寺遗址H3403号灰坑出土的一件残碎陶扁壶上出现了两个毛笔朱书的文字:“文尧”。《尚书·舜典》:“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注:“终,尧终帝位之事。文祖者,尧文德之祖庙”。尧的尊号就是“文”。
《歇冠子·世兵第十二》:“尧伐有唐”,则临汾盆地是尧通过征伐得到的。在到达临汾之前,上博楚简《容成氏》:“昔尧处于丹府与藋陵之间”,丹府在今丹江流域、藿陵在今河南阳翟丘陵一带,《史记索隐》:“案皇甫谧云,尧初生时其母居在三阿之南,寄于伊长孺之家,故从母所居为姓”,尧的母族伊祁氏在豫中伊、汝河上游地区。或说尧从山东定陶西迁,主要依据是陶寺遗址中出土的鼍鼓与竹鼠遗骸。陶寺早期墓葬人骨的父系单倍群类型为O-M134,可见帝尧属于华夏集团。若以汉朝皇室基因上溯,则帝尧为炎帝后裔。

史书中号称“夏墟”(上古时期夏人住过但已荒废的地方)者有五处,翼城的唐(《左传·定公四年》)、临汾的平阳(《世本》)、夏县的安邑(《水经·涑水注》《括地志》)、永济的晋阳(《世本》)、河津的鄂(宋衷注《世本》)。将此五处连为一个不规则五边形,恰好将运城盆地圈划在内。可见,在帝尧时期,临汾盆地以南的晋南运城盆地,生活着夏后氏部落。根据考古发掘,庙底沟二期文化前期,临汾盆地和运城盆地的文化面貌基本相同,到了末期突然分化,陶唐氏、夏后氏应形成于此时。
运城盆地蕴含丰富的池盐资源,使夏后氏成为黄河中游最富裕的部落,他们自豪地自称为“夏”。《方言》:“夏,大也”,夏后氏之意就是一个伟大的部落。《说文解字·夏》:“中国之人也,从夊、从页、从臼。臼,两手。夊,两足也”,“夏”象人手执工具劳动(采盐)之形。由于夏后氏位于陶唐氏西南方,加上运城盆地等函谷关以西之地古称“西土”,夏后氏部落被称为“西夏”。临汾盆地狭小封闭、资源匮乏,帝尧便南下征伐夏后氏、抢夺池盐资源,即史书中的“唐伐西夏”。
《逸周书·史记解》:“昔者,西夏性仁非兵,城郭不修,武士无位,惠而好赏;财屈而无以赏,唐氏伐之,城郭不守,武士不用,西夏以亡”。《博物志·杂说》:“昔西夏仁而去兵,城郭不修,武士无位,唐伐之,西夏亡”。从运城盆地周家庄遗址推断,陶寺文化南下在公元前2200年之前。夏人重财轻武、不修建城市,无法抵抗帝尧的军队而惨败,只得从运城盆地撤出;他们流浪在豫西、豫中地区,加入了王湾三期文化。
王湾三期文化地处国家起源的核心地带,在龙山时代的众多文化遗存中脱颖而出。其以嵩山为界,北为王湾类型、南为煤山类型。王湾类型主体继承自庙底沟二期文化,应为夏人;《史记·夏本纪》中,夏人由夏后氏、有扈氏、有男氏、斟寻氏、彤城氏、襃氏、费氏、杞氏、缯氏、辛氏、冥氏、斟戈氏这十二个姒姓氏族组成。煤山类型受大汶口文化影响较大,应为东夷人,包括有崇氏、皋陶等。
有崇氏的首领崇伯鲧,《史记》载为颛顼之后,舜后来在羽山杀了他“以变东夷”,可见鲧与东夷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崇伯鲧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夏人,对夏人的首领禹来说如同再生父母,所以《山海经·海内经》说:“鲧复生禹”、《天问》说:“伯禹愎鲧”。于是,在司马迁笔下,鲧和禹就成了父子关系。
皋陶,又名咎繇、咎陶、皋鼬,东夷族人,淮夷、徐夷、涂山氏、伯益都属于皋陶氏族。王湾三期文化的分布范围和史书中皋陶、伯益的活动范围基本一致。偃师本当作“偃尸”,甲骨文中“尸”就是“夷”,即“偃夷”,得名于皋陶后代伯益的偃姓;《左传·定公四年》:“诸侯盟于皋鼬”,皋鼬在偃城北三十里。

帝尧与东夷、苗蛮等族群也有冲突。
尧任命后羿攻打以太阳为图腾的东夷部落,后演变为“后羿射日”的传说。《淮南子》:"尧使羿射九乌于三嵕之山",《潞安府志》:"三峻山在县西北三十五里…………相传羿射九日之所",就是位于今长治盆地的山西屯留县北23千米处上莲乡境内的三嵕山。《淮南子》还说:"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㺄、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㺄,断修蛇于洞庭,禽封豨于桑林"。“凿齿”指东夷的凿齿拔牙之俗,“大风”应为风姓,“封豨”指东夷的封豨祭祀之俗,明显属于东夷部落。
另一个传说嫦娥奔月也与后羿紧密相关。战国时期的《王家台秦简·归藏》说:"昔者,羿射储(渚)比庄石上。羿果射之曰履□。昔者,恒娥(嫦娥)窃母(西王母)之死药。恒娥奔月而枚占有黄□"。西王母,为西羌部落的母系氏族首领,位于齐家文化分布区内。齐家文化与陶寺文化之间交流频繁,尤其是琮、璧和璜等玉石器因素,就源于陶寺文化。嫦娥奔月的传说,就是两种文化互动的产物。
《尚书·尧典》:“流共工于幽州”。共工氏位于共地(今河南新乡辉县市),属后冈二期文化,与帝喾的造律台文化以及东夷有密切关系。约公元前2300年,后冈二期文化在尧的征伐下北迁,在燕山地区与西进的辽西红山-小河沿文化碰撞演变为夏家店下层文化,后来又演变为下七垣文化,成为了商人的祖先。
《帝王世纪》:“(尧与三苗)战于丹水之浦”。自“5500aBP”事件以来,苗蛮集团深入中原,甚至越过黄河,陶寺文化中赫然出现了宽沿豆、陶鼓、折肩陶壶等苗蛮文化因素。于是,尧曾在南阳盆地、丹淅流域攻伐进入中原的苗蛮族群,将之赶到熊耳山、嵩山以南,打响了华夏族反击三苗的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