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里桥文化,核心区在中条山和崤山间的黄河谷地,分布范围与史传中虞舜的活动范围较为重合,因为被认为是有虞氏的遗存。《国语》《史记》等记载虞舜是颛顼后裔,《孟子·离娄》称舜“东夷之人也”,三里桥文化的圈足盘等有明显的山东龙山文化的特征。因此,舜的族属可能是东夷。但如果以陈国公族和田齐的基因上溯,则舜是黄帝后裔,符合史书记载。
《孟子·离娄》:"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姚姓,虞舜生于姚墟,因以为姓",诸冯、姚墟应该是一地二名。《括地志》:"姚墟在濮州雷泽县东三十里",濮州今在河南濮阳。所以,有虞氏最早的活动区域必定在豫东鲁西一带。
史传舜的父母与舜的弟弟象联手,要陷舜于死地。《天问》:"舜服厥弟,终然为害,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实际上,舜象关系如同鲧禹关系,不一定是真正的兄弟或父子,应是两个血缘相近的氏族。象是有庳氏的首领,上古时期河南境内大象成群,河南省的简称豫就是大象的意思。在舜象之争中,舜落在下风,被迫举族出走。他沿黄河南岸经负夏(东周卫国境内)、顿丘(今河南浚县北)向西流徙了四五百里,最后定居于蒲州(今山西永济市)。于是,尧和舜在运城盆地狭路相逢。
尧将两个女儿嫁给舜,又将天子之位传给舜,这段历史家喻户晓。但更残酷的记载是,《韩非子·说疑》:"舜逼尧。"《太平御览·卷八十》:"尧避舜於济阴。"《史通·疑古》:“舜囚尧於平阳,取之帝位。今见有囚尧城。”《史记·五帝本纪》正义:“舜囚尧,复偃塞丹朱,使不与父相见也。”于是,陶寺文化由早期进入中期(BC2200~BC2100),族属易主为有虞氏。陶寺遗址的文化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早期小城被毀、中期大城兴建,这都是舜代尧的体现。
史载,尧舜之时黄河流域发生了一次大水灾,这也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地层中孢粉分析结果表明,这次洪水暴发的原因是"全新世事件3"冷干期间,气候变冷将引起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强度减弱、面积缩小,使东亚夏季风锋面南移,使雨带在黄河中游地区频繁活动。这种雨带的迁移可能通过两种主要方式导致洪水的发生和黄河的改道:一是通过降雨时间的延长而增加降雨量;二是由于降雨带的南移,使雨水流失量减少,而直接注入黄河河道的水量增加。 总之,由于气候反常,降雨量骤增,引发河流泛滥、山洪暴发和坡面流水剧增,从而引爆尧舜时代大洪灾。
于是,唐虞的临汾盆地、鲧禹的洛阳盆地全都成了重灾区。黄河中游包括晋西南一带,都有洪水沉积的遗迹。包括洛阳盆地的王湾、矬李、新砦、二里头等遗址,中条山以南的三里桥遗址,临汾盆地的周家庄遗址,以及豫北的孟州、徐堡、西金城等遗址。甚至连陶寺城址的东城墙和西北城墙也有被山洪冲毁的现象,西城墙由于部分基槽受到洪水冲刷而被掏空,无法重建,只好在其外侧另修筑一道城墙以替代这段水毁城墙。
舜命令鲧治水,其原因是“鲧”可能是“共工”的连读,本来就是职责所在。《天问》:"顺欲成功,帝何刑焉?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鲧治水其实颇有成效,舜却把他杀了。《吕氏春秋·行论》:"尧以天下让舜。鲧为诸侯…………以尧为失论,欲得三公。怒甚猛兽,欲以为乱",《山海经·海内经》:"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鲧对舜用武力夺取尧的帝位大为不满,还从邻近的有虞氏窃运土壤堙塞洪水。舜出于私心,唯恐鲧的强大威胁到舜的统治,便诬蔑鲧"播其淫心,称遂共工之过",延续共工的罪行,在羽山把鲧杀了。
瓦解有崇氏后,舜继尧开始驱逐中原地区的三苗部落。舜伐三苗,史籍多有记载,如《左传·昭公十二年》"虞有三苗"、《论衡·恢国》"舜时有苗不服"、《淮南子·修务训》"舜南征三苗"、《荀子·议兵》"舜伐有苗"等。最后的结果是大获全胜,《吕氏春秋·召类》:"舜却苗民,更易其俗。"《尚书·舜典》:"窜三苗于三危。"经此一役,苗蛮族被驱逐出中原,退至伏牛山以南的南阳盆地,结束了长达六七百年的中原占领历史。
崇伯鲧死后,夏禹被推为王湾三期文化的首领。河南禹州瓦店遗址被认为与史传中禹的都城“阳翟”或启的“钧台”有关,其父系单倍群类型是O-F46及其下游的F3386亚型,形成于公元前2010年,大概是夏禹本尊,印证了史书中夏禹出自黄帝的记载。
禹自知不知虞舜,隐忍不发,屈身臣服虞舜担任司空治水,发愤图强,伺机为鲧报仇。随着“全新世事件3”的结束、气候的好转,以及禹治水的勤奋,洪水最终退去。大禹因治水威名赫赫,渐渐成为黄河中下游流域华夏族、东夷族的共主。
周王室的Y染为N系,自称黄帝、帝喾之裔。有观点认为,关中的客省庄文化是周人的文化遗存,但目前考古资料显示,周人在关中活动不会早于中商时期,与客省庄文化有明显缺环;由于地理位置,客省庄文化可能是后稷的母族有邰氏。而先周文化的内涵特征与中原有明显不同,被认为属于北方戎狄文化,周人应起源于此。
据推测,两次“庙底沟化”期间,黄帝部族的一支北上陕北、晋北、内蒙古中南部一带,成为北狄族群,其中就有周人。龙山时代,北狄建立了老虎山文化、杏花文化,后来分别演变为朱开沟-李家崖文化(鬼方)、光社文化,和先周文化密切相关。周人始祖姬弃,尧封之为后稷(官职名,即农师),其子台玺、其孙始均都世袭后稷之职。其中,始均在《山海经·大荒西经》中为:“黄帝之孙曰始均,始均生北狄”;早期文献也记载周人与戎狄同姓,《左传·成公十三年》:“白狄及君(晋景公)同州”、《国语·晋语》:“同姓不婚,恶不殖也”“狐氏,重耳外家,与晋俱唐叔后,别在犬戎者”。说明周人与北狄、西戎本就是一族。
姬周部族当在陶寺早、中期之交自晋中南下,迁入临汾盆地,即史传中的"后稷放丹朱"事件。《国语·周语》:"昔我先王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姬周部族作为外来者,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一直处在被陶唐氏、有虞氏奴役的地位。他们是建造陶寺城址、早中期王陵的主力军。
庞大浩繁的营建工程,令姬周部落困苦不堪。大洪水加剧了下层人民的痛苦指数,统治者却高高在上,不顾劳动者的死活,大讲排场,兴建豪华宫殿和大型王陵。
有虞氏统治末期,王族的腐朽,森严的等级制度,贫富悬殊,不断激化的社会矛盾,终于引爆扫荡性的反抗斗争。《逸周书·史记解》:"君娱于乐,臣争于权,民尽于刑,有虞氏以亡。"晋北的周人等北狄族群所在的老虎山文化南下,对陶寺古城进行了毁灭性的摧残。经过血腥屠杀之后,陶寺古城彻底荒废下去。核心宫殿被推倒,只留下残垣断壁。王公贵族的居住区被下层平民占用,就连贵族墓地也成了普通百姓的墓地。种种迹象表明,陶寺晚期的政权完全趋于崩溃,也就是说陶寺古国灭亡了。
陶寺文化晚期没有出现被王湾三期文化取代的任何迹象,意味着暴动者是夏人的可能性很低,但在史传文献中仍然可以看到大禹的影子。《韩非子·说疑》说"舜逼尧、禹遇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王者,人臣弑其君",《述异记》载"朝歌有狱台,相传为禹囚舜之宫",唐李白《远别离》:"尧幽囚,舜野死"。禹克隆了舜武力逼宫、篡夺尧政的暴行,成为舜的继承者。有虞氏所在的陶寺文化的衰落,最大的受益者是禹,崇伯鲧大仇已报、没有人再和他竞争天下共主的地位。周人帮了禹一个大忙,其首领也得以在夏朝继续担任后稷,自豪地以“有夏”自诩。
有虞既灭,苗蛮成为夏禹最后的心腹大患。华夏集团和苗蛮集团在宗教信仰、生活习俗等文化方面的差异,已成水火不容之势;收复失地,击灭苗蛮,是华夏族共同的心愿。于是,夏禹继尧、舜发动了两大集团最后的决战,史称“禹征三苗”。《古本竹书纪年》:“三苗将亡…………日夜出,昼夜不出”,《墨子·非攻》:“昔者三苗大乱,天命殛之,日妖宵出”;这是指江汉地区的一次黄昏日全食,时间在公元前2072年4月29日。
《战国策·魏策二》:“禹攻三苗而东夷之民不起”。禹组成夷夏联军,分成两路南下,东路沿豫东平原、信阳丘陵经过飞沙河谷、应山河谷直取苗蛮腹地——江汉平原,西路自南阳盆地、随枣走廊与东路会合聚攻苗蛮的政治文化中心——石家河古城。随着王湾三期文化的南渐、石家河古城的沦陷,“禹征三苗”战争取得决定性胜利、石家河文化演变为后石家河文化。自此,“三苗”成为了历史、其孑遗四分五裂散居在江汉各地,完全失去了凝聚起来与中原抗衡的能力。商盘庚时期,祝融后裔鬻熊率领芈姓部落南迁长江中游开疆拓土,召集三苗遗民形成荆楚文化,其孙熊绎建立楚国;《左传·桓公二年》(公元前710年):“蔡侯、郑伯会于邓,始惧楚也”,中原各国藏在血脉深处的恐惧时隔千年再次被召唤回来。当然,这是后话了。
公元前2070年,禹在今安徽蚌埠市西郊涂山南麓禹会村遗址召集华夏、东夷、苗蛮、百越诸族举行“涂山会盟”,夏朝建立。上古时期的三皇五帝时代,从此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了。
